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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7)度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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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7)度勢

他說得坦蕩,討好和奉承也坦蕩,可偏偏眼神又沒有絲毫屈服,李承佑竟然生了幾分欣賞。

她捏著他的臉讓他後仰,而後手緩緩下移摸到脖頸,用力捏緊:“世子,你這脖子還是得拷起來,才更漂亮。”

“如果君上喜歡,外臣自然可以被拷起,但是這樣外臣就無法行動,沒有用的棋子君上不如直接丟棄。”

“世子在以退為進?”

“外臣不敢。”

說著不敢,視線又直直盯著她的眼。

不管是人還是獸,直視,尤其是下對上的直視都是一種挑釁。

現在還敢明目張膽挑釁她的人,燕良算一個。

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,李承佑緩緩松開他的脖頸。

甫一松手燕良的呼吸瞬間急促,鼻翼微動但眼神依舊平靜,仿佛剛才的窒息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。

她輕笑一聲,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:“世子這張嘴,倒是比你的脖子更讓人感興趣。”

燕良微微低頭,聲音依舊恭敬:“君上謬讚,外臣不過是實話實說。”

“行了,免禮吧。”

“謝君上。”

他應了一聲,手掌撐地僵硬起身,然而剛站直膝蓋便是一軟,緊接著一陣劇烈的酸麻和眩暈直沖腦海。

眼前一黑,身體不受控制地直接向前傾倒。

意識短暫停頓,腦海似乎被大地咬住,他感到身體變得沈重無比,一個勁往下墜。

但預想中的地面並沒有撞過來,一只手臂穩穩攬住了他的腰。

燕良傾倒太快,李承佑離得近直接出手相助,回過神來她才發覺,她似乎沒有考慮燕良會行刺的可能。

手臂橫在他腰間,但他好似在和她作對身體愈發往下沈,她不得不彎腰又出手拖住他胸口。

隔著薄薄的衣料,急促的心跳和起伏的胸膛向她傳遞。

才說想入她後宮,這會就這麽快有了動作,莫不是這些狐貍精都是媚骨天成?

眉頭微皺,她諷刺道:“世子這是故意在朕面前裝柔弱?難不成世子都是用這種方式勾引人?”

眼前是模糊的地面,耳鳴嗡嗡作響,他聽見她的話,張了張嘴想要解釋,卻發現喉嚨幹澀又硬,發不出聲音。

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,他不願但又不得不承認,他整個人幾乎完全在考李承佑支撐。

不回話,身體又軟綿綿趴在她手上,李承佑越發不悅,心中篤定他是在故意接近。

她直接松手,讓人就這麽倒了下去,倒在她腳邊。

“世子該做的,是想想怎麽用你的聰明在宮中活下去,而不是以色侍人。”

話閉,她覺得提點給夠了燕良也該收起這副做派,興許還要暗暗譏諷回來,可現下他一動不動,只有急促的呼吸聲。

她忽覺異常,低頭看了一眼,他臉色蒼白如紙,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發顫,竟是真的虛弱。

眉眼攀上一絲不耐,她搖了搖頭,再次出手用力將他抱起。

燕良意識有些模糊,但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。

眼皮沈重得幾乎睜不開,他用盡全力睜眼只能勉強看到李承佑的下頜。

他好像靠在她身上。

距離太近了,他能聞到屬於君主的高貴氣息,那興許是上好面料的味道,又興許是一兩千金的熏香......竟然紆尊降貴親自扶起他,就不怕他是裝的,意圖行刺?

擡不起頭,他猜現在李承佑的表情應該是冷峻又不耐的。

被放上了床榻,他想開口說些什麽,卻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
李承佑站在床邊,平靜地看著他:“世子這副模樣,倒是讓朕有些意外。朕還以為世子的身體和嘴一樣硬。”

緩了緩,勉強扯了扯嘴角,他聲音微弱幹啞:“……外臣……只是有些累了......謝君上......”

病弱的人讓她沒了嘲弄的心思,李承佑冷哼一聲,卻沒有再說什麽。

她轉身走到桌邊,親自倒了水遞到他手邊:“別讓朕覺得你連這點力氣都沒有。”

燕良微微擡頭,想接過水但手抖得厲害,他似乎認命般嘆了口氣,掙紮著爬起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。

水潤了唇,亦從唇邊溢出,淌下濕潤。

手背蒼白只有指節微微發紅,她默了聲。

她並不在意肌膚相觸,但燕良的碰觸總讓她覺得,他是別有用心。

幹澀的喉嚨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,他的視線也清晰了許多,擡眼看向李承佑,她眼中的審視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。

是在懷疑他裝病嗎?

把他丟到平寧公主那磋磨,然後還覺得他這幅樣子是裝病?

不知為何,極大的屈辱從心底湧起,回想起剛剛自己的話,他竟然開口求李承佑收他入後宮,他竟然在向敵人獻計獻身?

怪不得她會用如此眼神,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。

偏開目光,他冷冷自嘲:“外臣該死,竟然臟了君上的手,求君上寬恕。”

李承佑沒有接話,將杯子放在一旁,而後又擰過他的臉,淡淡道:“世子的提議,朕會考慮。不過,世子最好記住,朕不喜歡被人算計。”

燕良輕笑一聲:“君上明鑒。”

視線交鋒,誰也沒有緩和。

片刻後,她松了手,轉身離開。

重新躺下,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燕良閉上了眼。

可一閉眼,他腦海中就浮現出李承佑冷峻的臉,尤其是她在蘆葦蕩中朝自己射箭,那一幕和剛剛的審視重疊,他心中覆雜又窒息。

為了活下去,他真的要做到以色侍人這一步嗎?

有生之年,他還能離開這裏嗎?

算不到這一步,他只能久久嘆息。

另一邊,禦道上,李承佑在轎攆上,偏頭吩咐:“盯著公主的動向,若是公主派人接近冷宮,不要阻攔,讓他們接觸。”

她的貼身侍衛,目康,上前一步恭敬低頭:“屬下遵命。”

“黛容,給冷宮送去補品......”她頓了話,轉而又道:“送去太醫院。”

黛容了然低頭:“奴遵命。”

月上枝頭,冷宮正如其名,幽風穿堂而過引起窗欞微動。

眼皮微動,燕良睡了一覺精神好了很多,再起身時雖然還有眩暈,但已經好受很多了。

桌上空空如也,今日的晚膳還未送來,他不解,李承佑既然把他送回冷宮了,應該不會在這種事上折磨他。

正思忖著,殿外就傳來了腳步聲,還不止一人。

素凈淡雅,打起人來卻毫不手軟,是黛容,他記得。

“姑姑莫不是來給外臣上刑的?”

看見食盒,他諷了一聲,卻見黛容並不搭理,而是吩咐侍從端來藥爐。

“世子用完,還請熄了碳,免得起火。”

說完,她便帶著侍從離開了。

嗅了嗅,是之前沒有聞過的藥物,他滿眼不解,上前查看,是補藥。

手中捧著送來的補藥,熱氣氤氳間,他的目光落在碗中那幾片珍貴的藥材上。

這些藥材他大致認得,是宮中的上等補品,他在民間很少見到,大概只有宮中貴人才能享用,如今卻熬成藥送到他這個階下囚手中。

輕輕攪動藥湯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不屑。

李承佑,莫非是真的動了心思,要將他納入後宮?所以才用這等靈芝妙藥給他養身體?

若如此,那他的很快便能離開冷宮自由行走了,可他又覺得沒那麽簡單,李承佑絕非輕易被美色所惑之人,她心裏深沈,所走的每一步他都得好好想想,不能放松警惕。

藥湯苦澀,卻帶著一絲甘甜,這些補品,或許是試探,也可能是警告,提醒他這宮裏的每一步他都得履薄冰。

而君主如李承佑,卻也不能肆意妄為。

禦書房內,她手中握著奏折,眉頭緊鎖。

奏折上列滿了告病在家的官員名單,幾乎涵蓋了朝中一半的世家子弟,這上面一家的便也算了,風馬牛不相幹的幾位竟然也告病在家,真是巧合。

她自然明白,這些人是明目張膽和她爭權鬥氣。

冷笑一聲,她將奏折疊起,捏在手中語氣不輕不重:“這麽多人,同時染風寒?”

幹瘦花白的丞相站在一旁,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敷衍:“君上,或許是近日天氣多變,官員們不慎染了病,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
她擡眼看向丞相,淡淡道:“丞相也覺得,這些人是真的病了?”

那日,丞相以自己學識不夠,推脫了帝師一職,也變相地將意思傳達給了她。

丞相微微低頭,語氣依舊平靜:“君上明鑒,老臣不敢妄言。只是世家子弟自幼嬌生慣養,身子骨弱些也是常事。”

李承佑冷笑一聲,不再多言。

她知道,丞相這是在敷衍她,世家們把持著官位資源,如今不過是在用這種方式與她軟對抗,試探她的底線。

揮了揮手,丞相告退。

盯著他的背影,她沈下了眼。

片刻後,她喚來大太監,下旨:“傳朕旨意,今國庫空虛,即日起,所有世家需按比例出糧食養軍隊、養戰馬。若有違抗者,以抗旨論處。”

太監領命而去,但李承佑又開口:“回來。”

她轉動指上紅玉扳指,思量片刻,補充道:“朕的大臣,若交不起糧,朕便體恤他們,幫他們養家人。傳旨,皇家子嗣為重,朕登基元年當節儉,不選秀,讓各家公子入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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